一位母亲，为孩子写下最后的心意

那几天的灵堂，
她的眼泪几乎没有停过。

有时候，是默默掉眼泪。
一个人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眼泪就一直往下流。

有时候，是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哭到声音沙哑，
哭到整个人弯下去。

也有时候，是真的哭累了。
她会安静下来，轻轻喘着气。
偶尔有人陪她聊几句，
试着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只要一安静下来，
眼泪又慢慢掉下来。

在那几天里，
她几乎没有离开过。

每隔几个小时，
她就会叫孙子扶着她，
再走过去看看儿子。

一步一步，很慢。

走到灵前，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很久，很久。

有时候，她会轻轻伸出手，
摸一摸棺木。

像是在确认，
他真的还在那里。

她心里其实明白——

再多看一次，
就少一次。

可她还是舍不得离开。

因为她是母亲。

就在一次哭声稍微停下来的时候，
她慢慢坐下来。

身体往前靠，
几乎贴近桌面。

她拿起了一支笔。

那一刻，她没有哭。

只是低着头，
很安静，很安静。

她开始抄经。

一笔，一画。

很慢。

慢到像是在和时间对抗。

我一直知道，
她有一个习惯——
每天写日记。

一页一页，从不间断。

但她写的，不是中文字，
而是 ABC。

因为她从小受英文教育，
学历只停留在小学。

中文字，她几乎都不认识。

很多字，对她来说，
都是陌生的。

可那一天，
在儿子的灵堂里，
她却坚持亲手抄这一页经。

不是别人代写，
不是让别人帮忙。

而是她自己。

后来，那一页经写完了。

字不整齐，
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发抖。

可那一页，
却是我见过最沉的一页经。

因为那不是字。

那是一位母亲，
在失去孩子之后，
还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有些爱，
不是说出来的。

是明知道见一次就少一次，
还是舍不得离开。

也是忍着眼泪，
在一整页陌生的文字里，
一笔一画写下来的。